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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下旬，老伴便开始忙碌了。她将去年留好的豇豆种子从布袋里倒出来，那些小小的、肾形的种子，有的深红，有的近乎黑色，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，像是等待发芽的小生命。
如今，小院的门前，豇豆的藤蔓已经长得很有气势了。上百条藤蔓交织在一起，层层叠叠的绿叶在骄阳下闪着光，像是泼了一层油。最引人注目的，还是那些花——紫色的，透着一抹红，像小小的蝴蝶，又像微型的鸢尾花，一朵一朵地点缀在绿叶之间。它们通常在清晨开放，到了正午便闭合起来，即便闭合着，那紫色依然浓郁，依然生动，从绿叶的缝隙里探出头来，张望着这个炎热的世界。
我常常在黄昏时分走进棚架。那真是另一个世界——骄阳被层层叶子挡住了，只漏下些斑驳的光影，像碎金一般洒在地上。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、叶子的、花的混合气息，清清爽爽的，带着些微甜。豇豆就挂在这片阴凉里，有的笔直如剑，有的微微弯曲，长短不一地从藤蔓间垂下来。更多的却是藏在叶子深处，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，像是故意和人捉迷藏似的。采摘的时候，须得小心地拨开藤蔓和绿叶，轻轻捏住豆角的基部，一折，清脆的一声响，便摘下来了。那种手感，那种声音，都让人觉得无比治愈。
采回来的豇豆，除了做蒜蓉豇豆，老伴有时也会做豇豆饭。将豇豆和米一起下锅，加水煮开，然后小火焖熟。饭熟了，豇豆也软了，紫色的痕迹印在米饭上，像是泼墨画似的。最好吃的，是锅底那层锅巴，金黄金黄的，咬起来咯吱作响，豇豆的香味和米香、油香融为一体，让人欲罢不能。
若是豇豆结得多了，一时吃不完，老伴便会将它们煮个半熟，然后摊在竹匾里晒。夏日阳光猛烈，两三天便晒得干透了，收起来能保存很久。到了冬天，用温水泡开，和五花肉一起红烧，那滋味又是另一番天地。干豇豆吸饱了肉汁，变得软糯而有嚼劲，比新鲜的时候更多了几分醇厚的味道，仿佛是把夏天的阳光也一起收了进去。
暮色渐浓，我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，豇豆棚静静地立在那里，藤蔓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明天，又会有新的花开放，新的豆角长成。生活就是这样，在耕耘与收获中，慢慢沉淀出最质朴、最踏实的滋味。
作者：老严
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
校对 王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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